干招投标这行的人,最怕听到一句话:这标早就定了。湖北这起案子,2.33亿元的医院项目,公开招标走完了一整套流程,结果就是那四个字——早就定了。不是道听途说,是判决书白纸黑字写着的。
先说最外面那层。中间人王某乙给医院原党组书记送了300万元。这300万不是小数,也不是事后感谢,是启动资金。项目设什么条件、标书怎么写、评标怎么组织,业主方有一票否决权。把业主方关键人物拿下来,后面才有操作的余地。所以医院原党组书记另案处理,不是旁枝末节,他是链条上第一个扣子。
接着他们改了报价方式,改成只报下浮率的费率招标。表面上是简化流程,实际上是让价格分差拉不开。几家企业报的数字都差不多,价格竞争的份量被稀释得干干净净。然后招标代理拿着内部评分标准,为那家内定企业改文件。文件做的越量身,其他家的机会就越小。招标代理本该是中立的程序服务者,在这儿却干起了规则定制的活。规则照着一家企业的条件写,别人从买标书那一刻起就是陪跑。公开招标的皮还在,竞争已经散了。
我碰到过一个同行,做了十几年招标代理。他说最怕业主代表在评标室里多话,一句“这个方案更符合我们实际需求”,比收买三个专家都管用。当时我还不信。这个案子里,业主代表陈某就是这样干的。开标前他早知道内定结果,现场用暗示引导其他专家打分,最后中铁某局中标。评标环节是整个流程的最后一道闸,专家本应独立打分,可业主代表坐在那里,身份摆着,一句暗示就足够把打分带偏。这时候独立的评审,已经是个摆设。
判决下来,王某乙和招标代理王某甲各判一年,业主代表陈某八个月,投标方代表李某八个月缓一年,四人都并处罚金。刑期不算重,但意义不在长短,在于每一类角色都纳入了刑事责任范围。中间人、代理、业主代表、投标代表,一个都没落下。过去很多人以为串标主要是投标企业之间围标的事,这个案子把窗户纸捅破了:代理可以构成本罪,业主代表可以构成本罪,中间人也可以构成本罪。
大家最容易误会的两件事
第一件,以为不是政府项目就没人管。最高法这次把话挑明了:串通投标罪不只看政府强制招标的项目。民营企业自主招标中,只要存在串通行为且情节严重,同样可能构成本罪。法律看的是行为性质,不是项目所有制标签。第二件,以为我只是代理、评委、中间人,不是投标人,出事找不到我。这个案子告诉你,法律看的是你在链条上使了多大劲,不是你名片上印着什么。即然法律已经把口子收到这了,再抱侥幸心就是自己骗自己。
真正该盯住的不是投标人那一家
这事儿跟修房子一个道理,地基偏了,后面墙砌得再直也没用。业主定规则、代理编文件、专家打分、投标人报价,只要有一个环节被定向操控,整场招标就失效。反过来,防串标也不能只盯着投标企业。中间人、代理机构、业主代表、评委,都是需要被制度盯住的主体。这个案子被说成教科书级别,我倒觉得不是夸它手段多高明,是它把每个薄弱点踩得太准了。
2.33亿元的案子,四个人分头获刑,医院原党组书记另案处理。流程能设计,规则能定制,但法律责任不会因为手法精巧就不来。这话听的像废话,可下一张标书,还是有人照着老办法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