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招投标这行前十几年,我一直有个错觉,以为这个领域出事儿,多半是程序没走全。案子翻的多了才明白,跟程序没太大关系。该走的程序都走了,有的还走得特别标准。山东省纪委监委最近通报了三起招投标领域腐败典型案件,放在一起看,手法没一个新鲜的,可越是老套,越说明毛病不在手法上。
广饶县消防救援大队那个刘保安,2021年6月到2022年9月,干的事列出来都嫌重复:提前把招标采购内容和标底价格透出去,跟招标负责单位打个招呼,再把政府采购项目拆小,小到够不上公开招标的门槛。消防器材采购、项目承揽,都有人接着。2025年9月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2026年6月判下来,受贿罪加行贿罪,八年,罚金50万元。
日照的万兆博,在五莲县水利局当过局长,又到教体局当局长,时间从2020年6月一直拉到2025年9月。他的办法更省事,自己定招标代理机构,再授意、暗示代理机构照他的意思来。有些话不用他直接跟投标人说,让代理机构去说。最后2026年6月判下来,受贿罪,四年六个月,罚金30万元。
泗水县的王士珂,在县人民医院当院长,从2005年2月干到2019年1月。十四年,13家单位和个人。招标条件按人量身定做,医疗设备直接指定品牌型号,药品采购的事交出去,让药品代理商说了算。现在已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
消防、水利、教育、医疗。这些领域不缺制度,缺的是替制度看一眼的人。
都是老办法,新的只是人
先说化整为零。政府采购里这是个老毛病。一个项目本来100万,拆成四个25万,每笔都卡在公开招标限额下头。很多单位这么做,理由是时间紧、任务急。刘保安只是把这个理由用得最彻底。审批的人不是看不出来,是不看。我在标办待过几年,见过最夸张的一份采购申请,同一个品目拆成六张,每张都卡在限额下面一两千块钱。审批的人签字画圈,财务照付,从头到尾没人问一句为什么。等到审计来了才问,事情已经过去三年。
再说指定招标代理机构。代理机构本来是替业主走程序、挣个服务费。可服务费是业主给,它不听话,下次就没它。万兆博「擅自确定」代理机构,听着象个程序瑕疵,其实是把看门的人换成了自己人。代理机构嘴上说公开公平,手上早把偏向写进评标细则里。
量身定制招标条件、指定品牌型号,这个最直接。王士珂十四年里给13家单位和个人办事,平均一年不到一家。频率不算高,反倒说明稳。一年办十几家,太显眼。一年一家两家,每一样都落在参数里,落在某个设备的技术指标上,外人看不出来。
三个案子,手法不同,底子却一样:招标流程从头到尾一个环节没少,结果早定好了。这就是常说的明招暗定。修房子一个道理。图纸还是那套图纸,验收还是那个验收,可你把砖换成指定一家的,把监理换成自己人,房子盖出来是不是按规范盖的,只有你心里清楚。
数日子,别只数钱
刘保安罚金50万,刑期八年。万兆博罚金30万,刑期四年半。这两个数摆一块,有人会拿刑期和罚金比,觉得八年换50万不划算。可他们收的不是这个数。通报没写具体受贿金额,但能把标底价格透出去、能把采购项目化整为零、能把代理机构握在手里,这不是小打小闹。
时间上还有个更刺眼的对照。王士珂2005年2月就开始动手,到2019年1月才收住。刘保安是2021年6月到2022年9月,万兆博到2025年9月还在任,2026年6月判下来。三段跨度加起来二十来年。不是新问题,是二十几年里的老问题,换了几茬人,办法还是那几样。
通报后面讲了很多,说要从严惩、精准治、有效防,建章立制、堵塞漏洞。都对。可我看完这三个案子,最深的感受是另一句:他们敢这么干,不是胆子大,是知道那套程序走完,没有人会再回头多看一眼。程序走完了,事也就算办完了。等纪委来的时候,帐早就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