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投标第三年才反应过来,以前在工地上对串标的想象全是错的。那时候以为围标的人至少要演得像一点,报价得错开几个点,标书得各写各的。后来看多了通报,发现多数人连戏都懒的做足。2026年11月13日,九师白杨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公开了三起招投标违法的典型案例。我看完最大的感受不是这些人胆大,是这些人太懒。
最典型的是九师某团排水防涝设施项目。2022年9月,九师住建局调查发现,A工程公司、B工程公司、C工程公司、D建设集团公司、E工程公司、F建设公司六家,经济标部分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G、H、I、J四家,技术标也跟别家撞了车。前六家是第一次招标,后四家是二次招标,加一起十家。这十家被按《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四款认定为串通投标,十家公司合计罚款129.03万元。
六家公司的经济标能做成一个样,内行一看就明白,这不是默契,这叫复制粘贴。我头一回看见“异常一致”四个字,还觉得监管部门挺有耐心,用词委婉。后来自己碰过几次清标,才晓得这种一致用不着仪器,两张纸放一起就现形。开标现场但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都不该让它走到中标那步。
串标不是输在保密上,是输在懒惰上
案例一更直白。2025年1月,九师白杨市交通运输局根据额敏垦区人民检察院移交的线索去查2022年某公路项目。开标前,A工程管理公司的人蔡某某先给张某付“诚意金”,再通过张某认识荆某,荆某去联系B路桥公司,谈好蔡某某中标后给陪标费用。最后A工程管理公司中标。这个链条看着绕,其实一点不高明。交通运输局依据《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处理,公司罚6.3万元,蔡某某个人罚0.3万元。
干投标这行久了,最烦别人说“大概”“应该”。可这案子里很多数字通报就是没给,陪标费用、项目合同价都空着,只写了罚款6.3万元和0.3万元。对一个公路项目来说,这两笔罚款轻不轻,不用我多说。更要紧的是,串标链条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违法,可活儿还是干了。
案例三时间跨度更大。2026年2月11日,九师白杨市公安局对宋某某、许某等人涉嫌串通投标案立案。往前倒,2022年7月,某公司实际控制人宋某某为了让自家公司中标,主动找了另外两家有资质的公司实控人许某和汤某,帮着许某、汤某作标书、控制报价、垫付保证金。结果宋某某的公司顺利中标。过了三年多才立案,人也被抓了。这个案子没写罚款,因为已经往刑事走了。
即然串标这么容易被抓,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原因就得问算账的人。一笔公路项目的中标合同,利润率往上翻一翻,再对比6.3万元的公司罚款和0.3万元的个人罚款,答案自己会跳出来。串标被查到的概率本来就不高,查到了罚得又不痛,很多人干脆把罚款当成项目成本。
我见过评标现场,专家翻标书比翻画报还快,十几分钟一份。技术标撞成那样还能一路绿灯,要么是真没看,要么是看了装没看。串标的人当然可恨,但整个流程里每一个该把关的环节都睡着了,结果只罚投标人,这笔账就记不全。
罚款罚不出敬畏
三起案子摆一起,罚款总数是:公司6.3万元、个人0.3万元、十家公司合计129.03万元。折算下来每家不到13万。排水防涝设施项目,六家第一次招标、四家二次招标,技术标和经济标都撞了车,说明那个标段当时已经被一群人包圆了。十家公司合起来被罚129.03万元,平摊到每一家,还不到13万。对一个工程项目来说,这个数太小了。
蔡某某那案里,公司罚6.3万元,个人罚0.3万元。如果拿这0.3万元和“诚意金”“陪标费用”放在一起,哪个多哪个少,通报没写。但干这行的都有数:能让B路桥公司答应陪标,能让张某、荆某都从中过一手,这钱不会止于三千。个人罚三千,可能连一次中间人的跑腿费都盖不住。
我更不舒服的是时间。案例三里,2022年7月干的事,2026年2月11日才立案。中间三年半,宋某某的公司估计该赚的早赚了,工程该干的也干完了。刑事追究当然重要,可市场早就被污染完了。治理串标如果只靠事后通报,恐怕没人会怕。
通报看完了,我还是没想明白一件事:当串标的罚款算下来比认真做标书、请合规顾问还便宜的时候,这个市场里还会有多少公司愿意老老实实投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