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招标文件资格要求那一页,我先看的不是预算栏,是那几行资质证书。湖北省荆江防汛机动抢险队这两个标,一个疏浚船和搜救艇,1776.6万元,365天交付;一个趸船,1039.5万元,300天交付。两个加起来快三千万的活,专门面向中小微企业,大型企业连门都进不来。刚看觉得反常识,再一想,这跟修房子一个道理——有证没船台,等于有厨师证没灶台。
这几张证必需在有效期内,错一天都不行。招标文件写得很明白,供应商要提供《中小企业声明函》,按实填写数据;监狱企业、残疾人福利单位视同中小微,拿得出省级以上证明也能投。大型企业不在这个范围内,连投标的椅子都没得坐。政策要扶持中小微,这没错。但把门槛划在船舶修造资质上,圈出来的不是一般的小厂,是手里有省级船证的那几家。
算笔账。疏浚船和搜救艇1776.6万元,365日历天,平均一天4万8千多;趸船1039.5万元,300日历天,一天3万4千多。对中小船厂来说,这活儿不轻。日历天不是工作日,法定节假日都算在内,船厂春节也得排班。中小厂现金流本来就紧,垫资造船,等验收付款,拖一个月可能就要命。这单子的时间卡的死,不是谁都能扛下来。
我看过不少中小企业声明函,有些厂子填从业人员、营业收入的时候手一抖,就对不上实际。这种文件不是走过场,填大了,后面审计查到,吃不了兜着走;填小了,又可能被认为不符合资格。所以别光盯着钱,声明函这一关得先过得去。
预算不低,大厂被一纸声明函挡了
这两个标预算都不低,大厂看着也眼馋。但专门面向中小微企业这一条,直接把大型船企关在门外。有人会说,大厂可以注册个小公司来投,搞个壳。实际没那么简单,船修造资质是跟着厂子走的,不是跟着股东走的。你壳子拿到了,但资质证上写的是原厂名,评标委员会一看就明白。即然要省级船舶修造技术许可证,还得在有效期内,壳子那套玩不转。
还有一重限制:疏浚船那个标要求钢制一般船舶三级Ⅰ类及以上、铝制一般船舶三级及以上的省级船舶修造技术许可证;趸船那个标要求三级Ⅲ类及以上的钢制一般船舶省级船舶修造技术许可证。不懂行的人会把三级Ⅰ类和三级Ⅲ类看反,以为Ⅲ类更高。实际船舶行业里,这个分类跟船的大小、材质、结构有关,Ⅰ类不是比Ⅲ类低,而是对应的船型不同。公告里把等级锁死,能投的范围就小多了。
我在船厂待过几年,一个能修钢制三级Ⅰ类船的厂子,船台、胎架、焊工、探伤设备少了哪样都不行。中小微企业能把这套配齐,一个省里挑得出几家,真得掰着指头数。再叠加铝制一般船舶三级,又得会焊铝合金,这又刷掉一批。湖北本省能同时拿出这两类证的,我估计不会太多。
真正卡人的不是钱,是那两张船级证
所以别把这两个标看成普通设备采购。普通设备采购,有营业执照、有供货渠道,报价合适就能上。船不一样,船得自己造,或者找厂造,但资质要求摆在明处,你找外协也得看对方证齐不齐。有的投标人想着拿总包再分包给有证的厂,这个在政府采购里风险很大,很多项目不允许转包或者分包有严格限制。这单子连分包的口子都难开,因为采购人要的是能自己干的厂。
还有一个细节:两个项目分别有各自的控制价和工期,疏浚船365天,趸船300天。同时投两个标的厂子,得想清楚产能够不够。两条船工期叠加,不是1+1=2,是1+1在同一个船台上抢位置。中小厂本来船台就少,接了疏浚船的活,趸船那边可能就顾不过来。到时交不了货,违约金算下来,利润全吐回去。
这个方向我不看好。专门面向中小微企业,出发点没问题,但落到船舶修造这个行当,能入围的本来就没几家。竞争不充分,价格谈不下来,或者直接流标重来。防汛抢险的装备采购,等不起第二个365天。
把这两个标放回行业里看,大型船企进不来,小微船厂接不住,真正能吃的往往是那几家拿着省级船证的中型厂。政策要的是扶持,但扶持的前提是扶得动。把大厂挡在门外,不等于中小厂就能稳稳接住。这单子到最后拼的不是报价,是谁的船台空着、谁的证还差一天到期。这个账,采购人心里得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