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投标第三年那会儿,一直觉得围标串标是投标人自己胃口大,谁撞枪口上谁认倒霉。真正让我改观的不是哪个案子,是某省最近报上来的一串数:47.28万个项目先摸了一遍底,抽查加自查2.23万个,发现问题1.32万个。这个密度不低,更让我在意的是,这些数不是纪委单独查出来的,是发改、公安、住建十几家单位一起对出来的。
我以前把这笔账想反了。总以为招投标出事,就是某个领导递了条子,某个专家收了信封,抓了就完了。可一个项目从立项、发包、评标到标后监管,打印出来厚厚一摞,每摞的橡皮章子不是一个部门盖的。单查一段,只能看见半张脸。
整治这事,必需把各段的人都叫到一张桌子上。四川那边今年不光摸排项目,还和发改、公安出台了移送规定,把线索怎么交、多久交、交给谁写得比以前细。为什么?以前很多线索到了纪检手里,翻来覆去只查得出受贿,查不出围标;公安手里有企业资质、人员关联,但没有职务犯罪的切入点。两边不并线,案子就悬着。
福州那边做得更细,市纪委监委搞“一月一会商”“一周一碰头”,跟着职能部门的整治数据走,实地检查、约谈提醒,谁家没动就找谁。这种频率不是为了开会热闹,是防止有些单位把自查表填完就锁抽屉。
广西崇左有个市属企业管理人员,因为违规插手招投标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办案时,纪委监委查权钱交易,公安同步筛投标流程、企业资质、人员关联关系,两边定期碰头统一证据标准。这个人最后能查实,不靠哪一家单打独斗。真正难查的往往是那些项目保证金帐户和投标文件抬头对不上的小毛病。
台账对不上,比贪心更麻烦
有一回我去县交易中心,评标室边上是档案室,门锁着,但投标文件封皮那股胶水味隔着半条走廊都闻得到。当时我就想,等以后真有人来查,最麻烦的可能不是翻出那几张标书,是连当时谁抽的专家、谁审的资质都说不全。这个行业的毛病就在这:不是没有制度,是制度跑在几张互相不搭界的纸上。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国铁集团纪检监察组这回把招标投标问题塞进了党组的第八轮巡视,发现相关问题百余项。系统整治以来,他们自查涉及招标投标案件14件,指导全路立案248件、留置18人。铁路系统平时封闭,外面的人想进去查很难,这种问题不进巡视清单,靠自查就是每年报个零。现在账翻出来,才知道里面不止几本烂账。
另一组数字更值得琢磨。四川南充85%以上的项目招标投标由县级组织实施。市里县里圈子小,招标人、投标人、评标专家可能都在一条街上吃饭。南充组建51个纪检监察协作片区,一个片区由县纪委监委领导牵头,包联具体部门和乡镇项目,今年以来发现线索437条,立案421人,移送44人。立案数和线索数贴得这么近,说明没多少凑数的,也说明以前不是没有问题,是没人把线索从底下捞上来。
招投标整治真正的进展,不是看开了多少会,是看那些原本对不上的台账,最后谁敢签字认账。责任不落到具体签字的人头上,明年这会儿,47.28万个项目还得在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