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有同行在微信群里聊起一个绿化养护项目的投诉,说夫妻俩分别控股的两家公司投了同一个标,最后中标那家被财政部门废了,还罚了款。
有人问我怎么看。我把处理思路捋了一遍,直说一句:这事看着是关联关系,根子上是串通投标。
一、一个绿化标,七家投,最后扯出夫妻店
2025年3月,某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挂出一个城区绿化养护服务项目的公开招标公告。
到截止时间,一共七家供应商交了投标文件。
评标委员会评完,甲公司排在第一位,成了第一中标候选供应商。
结果公示期间,另一家参与投标的乙公司不干了,提出质疑。
乙公司说,甲公司和丙公司有法定禁止的关联关系: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跟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是夫妻。
而且两家公司注册地址在同一个产业园区,核心管理人员有交叉任职。
乙公司要求否决甲公司的中标资格。
采购人收到质疑后,用公开工商信息初步查了一下。
他们的结论是:两家公司都是独立法人,股权结构上不存在直接控股关系。
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夫妻关系,政府采购法律法规里并没有明确列为禁止投标情形。
于是,采购人驳回了质疑。
二、投诉补了两个硬证据,财政查得更深
乙公司对质疑答复不满意,在法定期限内向财政部门提了投诉。
这一回,乙公司补充了证据:两家公司的社保缴费人员高度重合,投标文件里预留的联系电话也相同。
财政部门审查后认为投诉符合受理条件,依法受理了。
受理之后,财政部门调了招标文件、全部投标文件、评标委员会的评审记录。
同时,商请市场监管部门协查两家企业的工商登记内档和股权结构,又向社保部门核实参保人员情况。
电子交易平台的投标文件后台数据,也被调了出来。
查出来的情况,比乙公司质疑的还要实。
甲公司由张某持股80%,同时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丙公司由李某持股75%,担任法定代表人。
张某和李某,是夫妻关系。
两家公司实际办公地址一致,财务和行政人员共用,投标业务都由同一个团队负责。
最关键的是,两份电子投标文件的制作机器码、上传IP地址,完全一样。
报价分项呈现出高度规律性差异,而且拿不出合理的定价解释。
即然财政部门已经查到了机器码、IP地址这些硬证据,再辩解说只是夫妻巧合,就很难让人信服了。
财政部门最终下了投诉处理决定:甲公司和丙公司存在直接管理关系,并且构成串通投标。
中标结果无效,责令采购人重新开展采购活动。
对甲、丙两家公司,按采购金额的千分之五分别罚款。
同时列入不良行为记录名单,并且在一年内禁止参加政府采购活动。
三、夫妻分别控股,算不算“直接管理关系”?
采购人一开始驳回质疑,理由其实不复杂。
他们觉得,两家公司股权上没有直接持股,只是法定代表人是夫妻。
这个情形,政府采购法律法规里没写明确禁止,所以不算。
问题就出在这。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明确,单位负责人是同一个人的,或者相互之间存在直接控股、管理关系的,这几家供应商就不能参加同一合同项下的政府采购活动。
单位负责人相同、直接控股,这两种情形认定标准比较清楚,争议不大。
但“直接管理关系”怎么认定,边界就模糊了。
我的看法是,不能只看股权有没有直接持股。
这个案子里,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夫妻,办公地址一样,财务、行政人员共用,投标业务也由同一个团队负责。
说白了,这就是一套人马在经营管理,一方对另一方的经营决策、投标行为,有直接控制力。
这完全符合“直接管理关系”的核心特征。
如果只盯着股权,那供应商很容易通过亲属代持、拆分主体这些办法来绕开监管。
你想想,换个马甲一起来投,评标时谁会知道?
四、关联投标和串通投标,差一个字差很多
很多人容易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
其实法律性质、认定标准、后果,完全不是一回事。
关联企业投标,违反的是资格禁止性规定。
只要存在法定关联关系,不管有没有串通,都不能共同投标。
处理方式通常是否决相关投标或中标资格,一般不涉及行政处罚。
串通投标就不一样了,它属于违法行为。
不仅投标资格要被否决,还要罚款、列入不良行为记录名单,情节严重的,禁止在一定期限内参与政府采购活动。
这个案子里,两家公司不只是有关联关系。
投标文件由同一设备制作,报价呈现规律性差异,这已经超出单纯关联投标的范畴了。
《政府采购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把不同供应商的投标文件由同一单位或个人编制,列为恶意串通的法定情形之一。
所以,财政部门最后按串通投标处理,是站得住脚的。
五、评标时没发现,中标后能不能推翻?
有人会说,评标委员会资格审查时都没发现关联关系,评标结果是不是该尊重?
这种观点,我不认同。
评标委员会的评审,是基于供应商提交的投标文件做的形式审查。
股权代持、亲属关系、隐蔽管理控制这类情况,光看投标文件,往往发现不了。
财政部门的投诉处理,本身就是对评审结果合法性的一种监督。
只要查实存在法定违法违规情形,并且实质性影响采购结果,就应该依法纠正。
当然,处理上要分情况。
如果只是一般关联关系,不构成串通投标,否决中标后,合格供应商还够三家的,可以按中标候选人排序依次递补。
如果合格供应商不够三家,或者存在串通投标这类严重违法行为,那就得责令重新开展采购活动。
这个案子,属于后一种。
写在最后
这个案子,其实给采购人、监管部门和供应商都提了个醒。
采购人不能只做表面审查。招标文件里,最好把夫妻、直系亲属共同控制、共用经营团队这些实质关联情形,提前写进禁止范围。
要求供应商出无关联关系承诺函,也别忘了写清隐瞒要承担什么责任。
资格审查时,多比对注册地址、联系方式、人员信息,发现异常就追问一下。
监管部门那边,我觉得要统一裁量标准,不能让同样的案子,在不同地方处理结果差很多。
电子招投标平台的机器码、IP地址、上传时间这些数据,都是现成的证据,要充分利用起来。
技术手段上,完全可以开发关联投标智能预警功能,自动比对法定代表人、股权结构、投标文件制作信息、缴款帐户这些数据。
从被动接投诉,变成主动监管,这一步迟早要走。
供应商必需自己清楚,夫妻俩各开一家公司同台竞标,不是简单的商业安排。
一旦查实串通,罚款、禁入、信用记录,这些成本比丢掉一个标要高得多。
讲真,政府采购这碗饭,越来越不好混了。
以前靠信息差、靠关系,现在更多得靠合规和实力。
换成你是那家被废标的中标人,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冤?
可机器码和IP地址都一模一样,这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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